重新認識《了凡四訓》——從讀書會到生活實踐
《了凡四訓》流傳四百多年,至今仍受到許多人重視。後學有幸參與了兩次線上讀書會,反覆閱讀了《了凡四訓》這本書,對這本修身經典,有了新的認識與不同的體會。
第一次參加讀書會時,閱讀的重心放在自己負責的章節,將文章做重點整理,與大家分享內容及心得。第二次參與《了凡四訓》線上研究班,學習操持工作,由於角色轉換,讓後學不再只是閱讀一本書,而是試著從整體架構及文化歷史脈絡,重新審視《了凡四訓》帶給世人的啟發及意義。
線上研究班《了凡四訓》所使用的課程簡報,圖片提供:筆者。
由於移居韓國,研究班成員除了臺灣的點傳師及前賢,還有韓國本地道親與韓國華僑(上上一代從中國或臺灣移居韓國,就此居住在韓國的人)。如何向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介紹《了凡四訓》,成了後學思考的一個課題。對韓國人而言,《了凡四訓》是一本從來沒有聽過的書籍,如何引起他們的對於這本書好奇及興趣,需要花一些心思。
準備過程中,後學意外發現,袁了凡本名「袁黃」,曾參與萬曆朝鮮之役,正是韓國歷史上所稱的「壬辰倭亂」(Japanese invasions of Korea ,1592–1598) ;豐臣秀吉帶兵入侵朝鮮,明朝出兵協助朝鮮抵抗, 袁了凡以「幕僚」身分隨軍參與。這段歷史讓袁了凡與韓國產生了一段特殊的連結,成了向韓國道親介紹《了凡四訓》的時候,可以提到的歷史特點。
線上研究班《了凡四訓》所使用的課程簡報,比對袁了凡活躍的時代以及朝鮮時代,圖片提供:筆者。
萬曆二十年(1592年),袁黃調任兵部職方主事。日本出兵侵略朝鮮,明朝大規模派兵援助朝鮮。負責遼東軍務的宋應昌上奏朝廷,請求調派袁黃到軍中擔任參謀,協助策劃軍事行動。袁黃便與劉黃裳一同渡海,越過鴨綠江前往朝鮮。
在平壤之戰中,提督李如松採用誘敵戰術,成功擊敗日軍。戰後,袁黃禁止李如松的部下濫殺敵軍、割取首級冒領軍功,引起李如松極大的不滿。李如松隨後率軍向東進軍,把袁黃留守平壤,而且沒有增派任何兵力支援。不久後,日軍突然攻打平壤。袁黃率領部下以及三千名朝鮮士兵奮勇迎戰,成功擊退日軍的攻勢。
後來,李如松在碧蹄館之戰失利,兵部尚書石星主張撥款與日本議和,而袁黃則上書朝廷,認為李如松驕傲自滿,應該撤換主將、停止用兵。李如松因此懷恨在心,誣陷袁黃犯下十大罪狀。袁黃最終遭到罷官,只得回鄉隱居,閉門著書。
令人敬佩的是,袁黃遭遇挫折,卻沒有因此怨天尤人,反而將畢生修身改過、行善積德的經驗整理成《了凡四訓》勉勵後世。
透過資料蒐集及查證,對於袁了凡先生《了凡四訓》創作的時空背景及心境,有更深一層的認識。這也讓後學體會,一部流傳數百年的經典,往往誕生於人生最困難的時刻。
圖片出處:韓國晉州博物館「任辰倭亂室」常設展
儘管了凡先生仕途不順,但其學術成就仍受到後人尊敬,尤其是《了凡四訓》對後世影響深遠,甚至改編成電影和電視劇。《了凡四訓》原本只是了凡先生寫給兒子的家訓,但在後世(尤其是佛教、道教與民間信仰圈)受歡迎的程度,遠遠超出了家訓的範疇。這本書之所以能跨越數百年,至今仍被大眾奉為圭臬,主要有以下幾個原因:
1. 突破了「絕對命定論」:
《了凡四訓》給了我們改變命運的希望,一般華人傳統觀念中,陰陽五行、八字算命等「命定論」根深蒂固,翻轉命運的不易,使我們產生「萬般皆是命,半點不由人」的消極感。然而,《了凡四訓》一書開頭,就透過了凡被孔先生精準算定一生的經歷,證實了「命數」的存在,但隨後雲谷禪師的點撥,打破了這個定局。
這本書的核心吸引力是—告訴大眾「命由我作,福自己求」,這種透過「修身養性」,也能逆天改命的積極思想,給了處於困境、對未來迷茫的人極大的信心與希望。
2. 精準的「功過格」:
人們常說「行善積德」往往很抽象,很難知道自己到底做了多少功德、能否抵消罪業。了凡先生創造的「功過格」,如同一個修行的專業管理工具,把抽象的道德轉化成了可以加減分數的「帳本」,例如:救人一命加多少分、發一次脾氣扣多少分。
若以現代管理的概念來說,功過格類似像個人的 Habit Tracker(習慣追蹤)或 KPI,只是它衡量的不是業績,而是自己的德行與修養。透過每天記錄與反省,把抽象的修身落實到生活之中。
這樣的記錄方式容易操作,讓我們每天都有明確的執行目標,自己做自己的「報事靈童」或「灶君」,記錄自己的善與惡,並且隨時警惕、懺悔調整。
3. 「三教合一」的文化包容性
閱讀《了凡四訓》,我們可以分析其深受佛教唯識與因果思想影響,但字裡行間充滿了儒家的道德倫理,同時又包含了道教重視的承負與命數。這種「儒表佛骨道用」的特質,完美契合了明清以來華人社會「三教合一」的文化背景。不論你是拜佛的、信道的,還是讀聖賢書的儒生,都能在這本書裡找到認同感。
閱讀《了凡四訓》,許多人最熟悉的是「命由我作,福自己求」。後學更感興趣的是:了凡究竟是如何實踐這句話?答案就在「功過格」。
了凡先生將每日的善行與過失一一記錄,時時反省、日日修正。四百年前的功過格,其實與現代流行的感恩日記、子彈筆記(Bullet Journal)、習慣養成紀錄(Habit Tracker)有異曲同工之妙。許多心理學研究都指出,透過每天書寫與記錄,人更容易覺察自己的情緒、行為與習慣,也更容易持續改變自己。
透過書寫,讓人每天都有機會誠實面對自己的起心動念─今天是否說了一句傷人的話?是否起了瞋恨的念頭?是否多幫助了一個人?這些平日容易忽略的小事,當寫在紙上時,就會提醒自己不斷修正、持續成長。
線上研究班《了凡四訓》所使用的課程簡報,對於袁了凡使用的功過格有清楚地紀錄及描述,圖片提供:筆者。
我們仔細閱讀「功過格」的內容,發現了凡先生把每日的言行分為「功」(善行)與「過」(過失)」,天天記錄並定期反省檢討。表格內的分類很詳細,分作「敦倫格」、「修身格」、「勸化格」及「救濟格」。
1.敦倫格:「敦倫格」說的是「我如何對待不同的人」,也就是敦厚人倫、盡好各種人際關係中的本分。
2.修身格:「修身格」探討的是「我如何修養自己」,包括想法、言語、行為、金錢觀念等。
3.勸化格:「勸化格」又分作「勸善」與「化惡」,指的是用自己的言行,引導別人向善,以及幫助別人改掉錯誤或不好的行為。
4.救濟格:「救濟格」分為「救人」及「利物」,它的核心精神是用實際行動幫助眾生。
了凡先生使用功過格,每天晚上檢視自己一天的言行,並將「善行」與「過失」逐項記錄,每月統計、反省哪些地方進步、哪些地方需改正,另外配合立愿,例如「一年做三千件善事」,如此日積月累之下,相信透過練習,自我省察的功夫能夠漸漸行深。
功過格真正的精神為何?如果我們只把功過格當成「集點簿」,便很容易流於形式。了凡先生在《了凡四訓》中更重視的是存心,即是一個人的起心動念,他認為同樣一件善事,如果是為了名聲而做,功德就有限。如果是真誠為利益他人而做,即便事情很小,也有很大的價值;同樣一件過失,若能及時察覺、真心懺悔並改正,就能避免一錯再錯。
因此,功過格的目的不是追求「功多於過」的數字,而是藉由每天記錄,培養自我覺察的能力,逐漸改善自己的想法、言語與行為,讓修身落實在日常生活中。
如果說現代的人生管理,重視的是時間管理、情緒管理、健康管理與財務管理;那麼,《了凡四訓》所談的,是更根本的「心念管理」與「德性管理」。它提醒我們,人生真正需要管理的,不只是外在的成就,而是內在的起心動念。
四百年前,了凡先生用功過格管理自己的每一天;四百年後,我們也可以透過每天的反省、記錄與修正,覺察自己的情緒、言語,管理行為,修正品格。或許,《了凡四訓》真正留給後世的,不只是「命由我作,福自己求」,而是一套至今仍不過時的人生管理學。當我們願意管理好自己的心,也就開始改變自己的人生。